其余人也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，等田有虞拿着一叠单子从医生办公室出来，正准备去窗口交费时，已经在外婆安抚下稳定的情绪的田有乐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伸手就要去拿他手中的单子，田有虞在了解到自家父亲已经脱离危险后，此刻心情也轻松的不少，带着一丝微笑说道：“你们在这里等我，我去缴费就行。”
“你有钱吗？”
田有乐小声问道，从大专毕业以后，田有虞一直在家里打杂，根本就没有怎么挣过钱。
田有虞看了一眼自家大姐，小声说道：“这几年，老头子做东西挣的钱，全部都在我这里，他从来都没有过问过。”
田有乐看着田有虞离开的背影，原本对田蓬的各种不满和不理解，在知道田有虞居然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的这一刻，田有乐觉得自己对那老头的怨气好像少了不少。
一行人来到了重症监护区外面的走廊上，在得知了田蓬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后，大家提着的一颗心，也总算是在这一刻放了下来。
外婆拍了拍田有乐的肩膀，轻声说道：“我就知道，他会没事的，他那样的祸害，再怎么样也得活个百年。”
“我错了，我这一次真的做错了。”田有乐小声说道。
“你没有错，我的乖孙怎么会有错，要怪就怪那家伙，自己没有气量容不得人，见不得别人比他手艺好，也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，是怎么活到现在的？”见田蓬没事了，外婆说话的语气都硬了。
“对对对，外婆说的对，大哥这人就是气性不好，这么多年不但没有好转，反而还越来越厉害了，也亏得有虞脾气好，能够忍受他。”田四婶也跟着小声附和。
“是啊！可怜的有虞，这么多年一直忍受着他，偏偏他还不知足，一会儿嫌弃这样，一会儿嫌弃那样。
等他这次出院回家后，我得把有虞接到我家去，有乐现在有本事了，有虞跟着她照样能够学到东西。
多好的两个孩子，他是半点也不知道珍惜，打残了一个，不但不知悔改，还想把另一个也废了，真当我这个外家是摆设。”
外婆在来之前，就已经从表姐那里知道了这整个事情的起因，想到自己的大外孙险些被人打断了腿，气得就差冲进重症室和田蓬好好的算算账。
“外婆别气了，老头子已经被我气成了这样，你可不能再气病了。
我承认，有虞来找我帮忙的时候，我就已经打定了主意，要趁这个机会，跟老头子好好的较量一下，要让他意识到，那个所谓的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是错误的，要让他看清楚，他看不起的女儿，现在的手艺不比他差。
也要让他明白，他一直以为一无是处的儿子并不是没有去处，我只是想让他从田氏窑走出来，看一眼在外面的世界，早就和他们当初立规矩的那个时代不一样了。
我承认，我确实有显摆的心思，我确实也想气气他，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把他气到生病，我只是想要下一剂猛药，把他心里的那颗毒瘤给挖掉。
我没想到，会发生这样的后果，只怕从今往后，那个偷师学艺的不孝女又多了一条气死亲爹的罪名。”
田有乐说完之后苦笑了笑，还记得被外婆从那里接出来后，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和原生家庭完成了切割，可不孝女这个名声却一直从小背到大。
在这个地方，家规比天大，有很多规矩因为并没有伤害到大多数人的利益，哪怕他是扭曲的，不正常的，也不会有人觉得它有问题。
如果从一开始，田有乐不喜欢陶艺这一门技术，那么田氏窑的那一个传男不传女的规矩，对她来说就形同虚设。
可她偏偏喜欢上了，还拥有着旁人不及的天赋，那个规矩对她来说，就是束缚她成长，束缚她未来的存在。
因为她是个例，所以没有人会跟她感同身受，除了外婆这个至亲，恐怕大半个村庄的人都会觉得，她就是过错方，被打坏耳朵都是应该的。
“不会的，我刚刚问过医生了，老头子吐气真正的原因是胆囊破裂，虽然气急攻心也有一些影响，但真正的原因，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。
如果不是今天你这么一闹，让病灶及时的显现出来，像他那种肚子痛死了也不会上医院的人，根本就不可能及时发现。”
田有虞拿着一叠厚厚的收据走到田有乐面前小声安慰道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田有乐连忙开口问道。
“我骗了老头子那么多回，却从来都没有骗过你，姐，我刚刚在排队缴费的时候，也好好的反省了一下自己。
这些年的，我真的给你添了好多麻烦，其实有很多时候，我知道我只要小心一点，认真一点，努力一点，也是可以把事情做好的。
可是这样的话，我就找不到借口去找你了，我想要跟老头子生活在一起，可我也想经常看到你。
为了让你对我好一点，我老是在你面前说老头子的坏话，看着你和我一起同仇敌忾的样子，我就会很高兴，因为我姐姐在心疼我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也很高兴你可以经常去看，去麻烦我，我甚至想，如果你不来找我，我根本就没有勇气去田家看你。
有好多次你带过来的碎瓷片，其实都是出窑的时候扔掉的残次品，但我还是很高兴地按照品相给你重新补上。
我知道你很多时候闯祸，都是为了过来见我的借口，我这一次之所以没有把薄胎瓷瓶给你，是因为我觉得你年龄不小了，该要学会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决问题了。
将来老头子动不了了，你就是田氏窑唯一的传人，祖祖辈辈用几百年时间传承的技术，无论如何到你这儿都不能断了。
你要学会自己去做薄胎瓷，去做一些难度更高的陶艺作品，变成一个真正的陶艺匠人，而不是永远都只能站在一旁打杂，做一个只会干活，不会思想，没办法独立自主的机器。”
田有乐今天是气也出了，火也发了，吓也被吓到了，哭也哭够了，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跟自家弟弟讲起道理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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