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北夏季不常下雨,一连一个月内都是艳阳天。

    早上起床的时候乌云密布,天气预报显示今天会有一场阵雨。

    江煜昨晚在x买醉到凌晨三点,迷糊中还给黛姒柔打了好几个电话。

    一个没接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三个未接电话,一个是刘嫣的管家小南的,就是没有黛姒柔的。

    宿醉后本就令他心情不快,一想到自己放低姿态却换不来黛姒柔一丝好感,心中怒火更是压都不压住。

    银行发来的消息:昨日支出两千万,余额三万五。

    三万五……他花两千万买了一顿骂。

    他气的在床上打滚,把枕头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两千万打水漂,他这两千万扔水里还能听见咕咚一声响。

    不识好歹的女人。

    电话铃声响了,他下意识以为是黛姒柔打过来的,激动地拿起手机,结果是小南打来的电话。

    一张脸从兴奋到失落不过几秒钟。

    “喂?”他蔫蔫的开口。

    “少爷,夫人现在在医院……您有没有时间来看看?”

    “我妈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她从台阶上摔下来了,伤口已经处理过了……医生说是皮外伤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江北怀是吗?他俩昨晚又吵架了?”江煜皱眉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小南沉默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匆匆洗漱,出门前看了一眼桌角,拿起了原来的跑车钥匙。

    新款柯尼塞格驰骋在高架上,车内音响鼓噪,窗外天色暗沉。

    京北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,江煜一进门便看见刘嫣坐在床头,额头上包了纱布,眼圈很重,看样子是没有睡好,她没有涂口红,显得气色更差了,唇色透着病态的乌青。

    病床前头坐着两位老人,一个是江煜的外公刘世邦,另一个是外婆白莲俞。

    刘世邦皱着眉头,白莲俞眼眶微红。

    江煜乖乖叫了一声外公外婆,走到床前:

    “我让张嫂炖的燕窝,趁热喝。”

    刘世邦先开口:“我已经让人拟好离婚协议了。”

    尽管江煜在二人的争吵中度过了十九年,听见这几个字却仍然心中一恸。

    “江北怀这混蛋也是越来越放肆了,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我们刘家不是不知道,十几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现在却变成了理所应当!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!”

    刘嫣低垂着头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江煜抬手摸了摸她头上的纱布,问道:“他推的?疼不疼?”

    刘嫣本就绷着眼泪没敢在自己父母面前哭,面对自己儿子的关心,她只觉得慰帖,同时又更加委屈。

    她抬手握住江煜的手腕:“你爸不是故意的……阿煜,妈妈没事。”眼眶里却是不自觉落了几滴泪出来。

    白莲俞念着夫妻二十多年的旧情,尽管也是心疼女儿,还是问了句:“非离不可吗?”又对着刘嫣说道:“嫣儿,你想好了吗?”

    刘世邦直接说:“非离不可!那可是从你肚子里掉出来的肉。”

    刘嫣内心挣扎:“爸,妈,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。这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,牵扯到整个刘家还有江家……”

    江煜看在眼里,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刘世邦根本就没有拟什么狗屁离婚协议,他这么说的目的只是想刺激刘嫣。

    真正提到离婚的时候,人往往会忽略眼前的委屈,考虑背后的利益与责任。

    刘世邦的用意很明显。

    刘家根本没几个人真的替刘嫣着想,刘江自联姻以来两大集团早已息息相关,牵一发而动全身,刘嫣离婚了,对所有人只有坏处没有好处。

    刘嫣受了十几年的委屈,真见不得早就离婚了。

    现在在这做戏给谁看。

    结果可想而知,刘嫣选择原谅。

    江煜刚想出门,偏偏迎头对上正出现在门口的江北怀,手里提着一只精巧的袋子。

    江煜怀疑上辈子他们是冤家。

    “你跑来添什么乱。”他朝江煜说道。

    江北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推了一个踉跄,差点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刘嫣三人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江北怀,你凭什么那么对我妈!”

    江北怀没料到江煜会突然动手,有些恼然:“你疯了?”

    刘嫣下床去拦他,江煜挡在刘嫣面前: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?江北怀我警告你,你在外面偷腥我不管你,但你要再动我妈一下,我不会放过你!”

    江北怀勃然大怒,纠住了江煜的衣领:“注意你的态度江煜!你还把我当你老子吗?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?”

    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刘世邦大喝一声,江煜和江北怀这才松开对方。

    “江煜,你先出去。”

    刘世邦继续道,江北怀就是他叫过来的,婚离不离不一定,但刘嫣不能白白受委屈。

    江煜当然知道刘世邦心里怎么想,从小到大家里的东西砸了换,换了又砸,争吵过后江北怀为了不伤及刘世邦的面子,变着法讨刘嫣的欢心。

    礼物再贵重,道歉再诚恳,本性却难移。

    江煜甩开江北怀的手,气冲冲出了病房,把房门砸的一阵闷响。

    刘嫣默默坐回床边不说话。

    江煜走出医院,正巧碰上雨急急的落下,他就这么站在大楼前,高挑的身影惹得不少人注目。

    黛姒柔从图书馆借了两本书,打着伞回了家。

    孙杨把江煜的钱原封不动退回去了,还亲口对黛姒柔道了歉。

    黛姒柔欣然接受。

    资本的力量并不能一手遮天,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容玷污的东西。也有很多人能在诱惑面前不忘初心。对于他们来说,在才华面前,一切都要靠边站。

    宋西禾就这么踢到了第一个铁板。

    她很佩服黛姒柔,这几年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和大半个娱乐圈抗衡的。

    黛姒柔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腿。

    意思是,美丽,在这个时代也是不讲道理的。

    邢邵群有本事,她黛姒柔也有。

    过一阵子京北国家剧院有一场芭蕾舞比赛,宋西禾认识一个主办方,托了关系帮黛姒柔申请到一个名额。

    距离她上次跳舞已经过去一年。

    黛姒柔沉思很久,递上了申请表。

    雨点又乱又急,模糊了视线。

    天与地仿佛交融成一片氤氲的雾白色。

    她很喜欢雨天,仿佛这场雨能冲刷掉世间所有不公与谎言。

    街边树上的花被湍急的雨打落,零零散散落在地面上。

    她瞥见不远处有个黑色的人影,蹲在巷口两条道的交界处,显得落寞又颓丧。

    江煜听见高跟鞋踩地的声音,抬头看她,目光对视一刹那。

    黛姒柔走近,替他撑伞,伞角倾斜向他这边。

    良久沉默,黛姒柔先开口说话:“怎么了?苦大仇深的。不起来吗?”

    江煜摇头不说话,浑身湿透,水珠连着发梢滴在脸上。

    他要说什么呢,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,还是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她。

    他倒是想说,黛姒柔未必想听。

    他知道黛姒柔那么硬的心肠,从他身边路过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。

    但他找不到地方发泄,却又想离她近点。

    黛姒柔蹲下来,视线与他平行。

    江煜见她不走,有点庆幸:“你不是不想理我吗。”

    黛姒柔无奈,只说了句:“我昨天凶到你了?”

    “还是因为我不接你电话?”

    算是说到了痛处,江煜想来心中更加委屈,偏头嘀咕了一句:“狗咬吕洞宾。”

    黛姒柔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你是小孩子吗?”

    江煜觉得身上有点冷,雨水带走了他的温度,却又因为那双手的抚摸变得灼热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也觉得我是小孩子吗?”他故意怄气甩开她的手,又觉得后悔。

    他自嘲:“也对,我除了有江家的背景,还有什么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想也知道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白天赵旭昊的话不觉心中一软:“要吃宵夜吗?”

    江煜抬眼看她。

    “那家小笼包很好吃,就在前面两百米。”

    “吃完你是不是又要赶我走。”

    黛姒柔突然看着他的眼睛,很认真的说:“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你不应该淌我这趟浑水。”

    江煜不明白她的意思:“你是在贬低自己?还是对我有阶级歧视?”

    黛姒柔笑了:“都不是。”

    江煜突然拉住她的手,认认真真叫了一声她的名字:“黛姒柔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起来好像很胆小。”

    “别人一靠近你你就满身是刺,永远一副有秘密的样子,你在隐瞒什么?还是你怕…”

    黛姒柔就这么被他拉着,注视着他晶亮透明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怕…爱上我?”江煜冷不丁说出这句话,黛姒柔像谁听到什么笑话一般,扶着腰直笑。

    江煜被她笑的一阵心烦,拉起她猛的站起身来,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睛一黑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江煜脑子里的最后一个想法是:

    如果黛姒柔就这么丢下他,那他就叫十辆推土机来把这里夷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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