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籁小说网 > 言情小说 > 山河劫 > 第17章 盗墓贼
    前面的黑影直走到村外,忽然“哎呀”了声停下来,三牛也忙在暗处躲了,听那人恨恨地骂:“韩老星这个王八、抠门的东西!晚饭也不给口也罢了,连盏灯也没有,叫人走黑路走在牛粑粑上,真是倒霉透了!”

    三牛吃一惊,听出来这个声音像是自家混混哥赵小树的。他做什么理由去和韩老星那样的财主搅一处呢?三牛纳闷,便更小心地跟上去,眼见他出村子绕到山坡上,朝本村的坟地方向走,三牛身上起了寒意,但还是咬牙跟着。后来赵小树鬼鬼祟祟地推开一座墓碑,里面透出烛光来。“是我。”他压低嗓音道。

    “妈妈的你还回来?我们兄弟三个快饿死了!”有个公鸡嗓子骂道,又问:“带吃的来没有?快点拿出来!”

    “这么黑的天哪里弄吃的?钱倒是搞到点,明早够买烧饼和馄饨。”赵小树说着钻进去把墓碑推上。三牛摸到近前,找到一条缝隙,看不到什么,只好趴在地面听。只听有个声音说:“这叫什么?跟着你干了半天就换来这些?”

    “这还不是好的?”赵小树生气地说:“你真是没见识!这是子弹,给那短枪上用的,没有它枪就只算个唬人的铁疙瘩。瞧这个,是长枪上用的,懂不懂?弟兄们再挖它几个宝贝咱们就能换支长枪,有三、五条就够拉起队伍。嘿,那个时候咱们多威风,要吃、喝、女人都随你!我告诉你们,老子有个大计划……。”

    后面的声音听不大清楚了,三牛也不敢再听下去,急忙溜出坟地。因为和陈老爷约好在保安队大队部见面,所以他撒腿跑来报信。

    大家听了脸色都不好,刘五文先说:“这没的讲了,原来赵小树这厮做了偷坟掘墓的勾当,韩老星也跑不了个勾结匪人的罪!”

    “这可真没想到,”陈老爷脸色阴沉:“还不知他坏了谁家的风水,也不知道有多少座墓遭殃哩。”

    “三牛,你刚才说他还有个‘大计划’?”卢虎认真地问,三牛立刻点点头。“大老爷,我觉得咱们不能等了。事不宜迟,我们这就带人去把这伙子捉来。谁知道他还计划些什么?万一出大事可就糟了!”卢虎建议。

    “好吧,不过要尽可能捉活的。”

    “五文老弟,你马上安排各处码头、道口全面戒严,严查行人和货物,派二中队把守村的街口,居民不得出入、行走,几家士绅前后门都站上双岗警戒。我从一中队拨个小队归你调用,余下的随我去抓捕。还有,韩家门前让高七亲自盯着,那小子的脑瓜比较好使、也机灵些……。”刘五文答应声出门去,外面传令兵的脚步声立刻纷乱、急促起来。卢虎接着和寿礼说:“我得借三牛用用,另外……,是不是送您先回去?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,就在这里等你消息好了。”寿礼揣手坐着显得闲定、稳当:“三牛你尽管带去,只要别叫他被伤到即可。无论什么结果,叫他立即回来给我报信!”

    卢虎“嗯”了声,回身抓起桌上的驳壳枪,拍拍三牛肩膀说句:“老弟,跟紧我。”然后就走了。三牛看眼陈老爷,也连忙跟了出去。

    寿礼学姜太公,在椅子上闭目养神,等他们回来送消息。外面保安丁们热闹了阵又逐渐安静下来,院子里只留下七、八个,其余的都派出去了。一个兵进来给他茶壶里续水,他认出这人是徐七的叔伯兄弟,便微笑着和他说:“你是井根吧?”

    “陈老爷,你怎么晓得我?”徐井根咧开嘴,露出发黑的牙齿。

    “怎会不晓得,年年出事的时候不是你和高七两个在场弹压的么?”

    “是呀、是呀。当时……唉!没晓得竟搞成那样。”

    “唉,那是我家老二管教不严么。”陈寿礼说完换个话题告诉他:“你同徐七是亲戚,知道不知道后天是你侄女儿的大喜日子,要嫁给咱们小学校的顾先生,而且我还要收她做干女儿哩?”

    “是吗?七哥家三姑娘么?这、这可真该是那丫头的造化呢!”徐井根越发眉开眼笑:“咱徐家竟然也能和秀才结亲?”

    “时代不同了么,如今社会讲民主、平等。”寿礼喝口茶,忽然想起件事,抬头问:“井根,徐七是韩老星的佃户,我隐约记得你家原本也是,怎么会出来做保安兵的呢?”

    “咳!韩老爷么,”他咂下嘴回答:“虽说都是做东家,他可与陈老爷你不同。韩东家是个顶聪明过头的人物,且又从来不吃亏,所以人都不愿租他的地种。打个比方吧,你陈老爷说灾荒年景大家该给佃户减些租子,韩老爷嘴上也说赞成,可是暗地里他准想个什么法子把减去的租子给找回来,这就把人逼得没法子了……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说,他原本答应给大家减租,但实际没兑现?”

    徐井根拉过条凳来斜着身子坐下,说:“比方讲他答应减免一成,可是过两天他说上面要交税、纳捐,大家要帮东家缴些,不能叫他一家承受,实质兴许根本没那回事,可你敢不交?不交明年他就夺了佃,把人轰出去喝西北风!”

    “你是因为这个缘故吗?”

    “我倒不是。”井根摇头不好意思地说:“前年大水灾我实在缴不起,正好这边在招人,安家费十五个银元,我一算如果加上报名时给的十一块钱正好抵足我的租子。我就和韩老爷说自己当兵咯,要退佃,他总惹不起三老爷就答应了。结果我们说好,又给他三块钱的什么荒地费,然后他同意我退出来。如今我吃饭是乡里供着,饷钱给家里用,又叫两个儿子转租了仁贵老爷家六亩地、半亩果园,全家将就可以过得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呵。”寿礼点点头,又问:“你今年多少岁数?又几个子女?”

    “小人是属鸡的所以胆子小。”

    寿礼听了觉得不错,不由地笑笑,听他继续讲:“有三个儿子,第二个生的是女儿。两个大小子十八岁、十四岁,小的今年九岁。女娃今年十五了,成天和一群小子混在一处不成个样,也没人来说媒。“说着他自己呵呵地发笑。

    陈老爷也乐了,摆手说:“姑娘淘气算不得什么,还小么,再大些她就不好意思了。不过是时候说婆家了,总拖着也不好。这样吧,我回去和总账老刘说说,他认得人极多,看能否给你姑娘保个好媒,也让你这差事做得放心才好!你家究竟是徐水台呢,还是徐家营的?”

    “回老爷话,小人是徐水台的。不过徐家营是本村,我们先人祠堂在那边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。那和我亲娘那支应该更近?”

    “不瞒老爷说,先头的大太太辈份上是我姑姑哩。”

    寿礼听了他的话忽然心里冒出个想法,嘴上没说出来。边和他说些别的边思考,陈老爷耳朵还不时竖起来听外边动静。

    忽然远处“噼啪”地响了声,过不多时又接连地两声。徐井根跳起来,有点紧张地朝外面看看,说声:“陈老爷你坐着,我去瞧瞧。不妨的,门口有弟兄守着呢。”见他点点头便急忙出去了。寿礼自己静静地坐着,一遍遍地想这回的事。实在太不寻常了,三河原虽然偏僻,但自来民风淳朴,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事呢。

    院子里响起脚步声,可以听出人数不少。卢虎的浑厚嗓音大声地命令道:“把捉到的人捆紧、看好,派四个机警的看守!你们两个把收来的赃物放进屋,然后在门外等着。各小队解散,休息!”有人答应了,马上有几个保安兵抬着个篾筐,又抱了两个包袱进来,将筐放在地上、包袱搁在桌子上然后出去了。紧跟他们走进来全副武装的卢虎和他的大徒弟孙志高——他是一中队的中队长。“陈老爷,我们回来啦!”卢虎抓起桌上盛凉水的壶大口地痛饮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家辛苦了。”陈寿礼站起来致意说。

    卢虎抹抹嘴巴,将壶递给孙志高。咧开嘴道:“这帮兔崽子还想和咱动手,简直造反呢!陈老爷,可让我们逮住了,这伙贼果然是四个!刚才匆忙审了几句,那赵小树是个首犯,这三个家伙都是他招来的。哦,我派三牛回府上报信,怕太太在家里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人呢,都捉住了么?怎么我刚才听到好像是枪声?”

    “咳,谁想到这几个毛贼还敢和咱们动手哩?他先伤了我一个弟兄,师傅就下令开火,结果打死了一个,剩下俩就降了。可关键是那个姓赵的给跑啦!”孙志高回答。

    “怎么没捉住?”

    “他同伙的招认我们围上去时那小子被他们逼着出去找吃的了,所以没在。这边枪响以后他肯定跑啦,还能等着人来抓?”

    “不过,五文已经叫人将各处道路、渡口把守了,看他能跑多远!”卢虎愤愤地说。

    寿礼没说什么,走过去指着包袱和筐问:“这是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哦,是从他们藏身的地方搜出来的,都是些金银、珠宝和玉器,说是在河南那边挖的,不敢在当地销赃,所以让赵小树拿来找人换成钱。陈老爷要不要检视、检视?”

    “既是阴物我不想看,你找人来登记后收着,日后交到县上去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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