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佑伸手一拉,将江书晚轻轻拉入怀中。美人入怀,软玉温香,让他烦躁的心也暂时安定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既来了,就陪朕多待一会吧。”

    江书晚靠在李佑怀里,他身上浓郁的龙涎香,让她心里有些腻歪。可她还是安安静静待在怀里,没有丝毫挣扎。

    许久,李佑才道:

    “淑妃不大好,晚儿你去看看她吧。”

    江书晚心里一惊。

    自己带着长乐过来找李佑,就是想要见一面淑妃,可方才李佑分明打发了长乐。这会自己已经放弃想要回去了,却又被李佑请去看她。

    心下正犹豫李佑的用意何在。

    可听着他声音中隐隐地疲惫和无奈,又着实担心淑妃的安危。心下一转,忙支起身子问道:

    “皇上,淑妃娘娘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她好几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四下无人,李佑难得露出了一脸的疲惫,搀扶着江书晚就往偏殿而去。

    锦心听闻是江书晚,面上一喜,忙从内打开了房门。可见着后面的李佑她面上的喜色又一沉,僵硬地冲着李佑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“皇上,娘娘说了,她不愿见您。您请回吧。”

    锦心面无表情,对着李佑一点也不客气。

    李佑尴尬地瞧了瞧江书晚,冲着她挥了挥手,自己到底还是转过身子走了。

    锦心这才连忙搀扶着江书晚进屋。

    多日不见,淑妃已经瘦得皮包骨头,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。见了江书晚,才勉强睁开眼睛,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
    “晚儿!”

    淑妃一声呼唤,江书晚的眼泪就刷得下来了。

    这才分开几日,淑妃就已判若两人,虚弱成这样了。

    “娘娘!”

    江书晚泣不成声,心中充满了对淑妃的心疼和对李佑的怨恨。

    眼前的情形,她实在太熟悉不过了。

    四岁那一年,她的小娘也是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,瘦骨嶙峋,冲着她一声声喊着晚儿。

    “娘娘,您这是何苦呢?”

    江书晚抓起淑妃的手,触手冰冷,骨节分明,捏在手里都觉得硌手。

    “宛贵人,自从那日分开,娘娘就将自己绝了食,每日只喝些清水维生。奴婢劝了,可劝不住!”

    锦心跪在一边,拿着棉花沾了水滴在淑妃干涸开裂的唇上,一边滴水,一边流泪。

    江书晚痛声道:

    “娘娘,您这样折磨自己,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?!您不顾自己的身子,长乐怎么办?她方才就在外面哭着要找母妃,您是要舍弃她了吗?”

    淑妃微微张开唇,声音细若蚊蝇:

    “长乐,母妃对不起你。可是,母妃更对不起轩儿。当初皇上不肯惩戒贵妃,如今不肯惩戒皇后,轩儿的仇本宫报不了。本宫唯有以此身躯作为抗争,为轩儿博一个真相大白!”

    “娘娘,咱们都被人利用了。”

    江书晚痛哭出声,抱着瘦如骨柴的淑妃,

    “晚儿从内廷司来,桃儿说了,这一切都是顺妃指使她干的。娘娘,只要我将桃儿带到皇上面前,就真相大白了。您没有下毒害大皇子,您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!”淑妃挣脱开江书晚,“这件事情就是本宫做的。唯有此,才能让皇上下定决心彻查皇后,轩儿的冤屈才能真相大白!”

    江书晚一脸诧异,她不解地看看锦心。只听锦心哭道:

    “宛贵人,淑妃娘娘已经知道了。这些天,奴婢和娘娘在这偏殿里,来来回回地推测过,大致也都猜到了。可娘娘不愿见皇上,将事情的真相告知。她甘愿背下这份罪名,就是为了胁迫皇上彻查!”

    骤然听到这些,江书晚五雷轰顶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,淑妃竟破釜沉舟,不惜以身为饵!

    可这样一来,就算做实了皇后当年毒害轩儿的罪名,可淑妃不也难逃一死吗?

    “娘娘,您当真要为了三皇子,舍弃我们所有人吗?”

    江书晚牢牢抓紧淑妃的手,她一丝也不敢放松。就怕一放手,淑妃就会离她而去。

    “早在两年前,本宫就该这么做的。可是,本宫舍不下长乐,舍不下皇上。

    晚儿,自从你到了重华宫,给本宫带来了数不清的快乐,也带来了希望。本宫想着,同你们那样一起快乐的生活下去,忘记过去的痛苦的悲伤,或许也是可以的。

    可是,本宫终究是做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淑妃歇了歇,喘了一口气,继续说道,

    “皇上如今已经坐稳了龙椅,他再也不必看谁的眼色了。可他也彻底变成了一位帝王。

    自古帝王都是孤家寡人。

    咱们的这位皇上从小吃尽了苦头,一颗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,就连骨头里都透着凉薄。曾经,本宫看不透他,想要用本宫的这颗心去捂热他,可到头来,终究是本宫错了。

    他就是他,从来不曾为谁而改变。从前是这样,今后也会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淑妃的眼睛直直地一直盯着江书晚,透着一股诡异的寒光。

    从前,淑妃讲起皇上的时候,总是面上带笑,眼里全是数不尽的温柔,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样的笑和温柔越来越少,直至现在,再也看不到了。

    “长乐!”

    说起长乐,淑妃哽咽了一下,眼角渐渐湿润了。

    “本宫不是一个好母亲。轩儿去后,本宫就没有好好照顾长乐。为了不让她出去乱跑,本宫还给她喝药,把她关在宫里。

    晚儿,你来了之后,长乐才逐渐恢复了她孩童的心性,爱笑了也爱同人讲话了。本宫很高兴。她还是个孩子,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,不该随着本宫整日暮气沉沉。

    长乐有你,本宫很放心。”

    江书晚听着淑妃的话,她分明就是在交代后事。不禁悲从中来,哽咽出声。

    “娘娘,咱们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。只要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娘娘,咱们先想办法过了这一关,来日方长,一定还会寻着机会替轩儿报仇的。娘娘,晚儿替您筹谋,就跟从前一样。晚儿不是一向都谋划得很好嘛?”

    淑妃灿然一笑,可那笑却带着无尽的苦楚和凄凉。

    “本宫累了!只够博这一回了!晚儿,你要好好的,你的孩子也要好好的。你为本宫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,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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