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亭中,姬如雪尚在思索萧砚这般沉默是何意,女帝已洒脱一笑,而后出声。

    “妙成天,即刻拟一分正式公文,言幻音坊各部分楼,可容不良人天暗星萧砚拟制名单,安插不良人。”

    亭外,妙成天先是一愣,而后犹豫了下,立即着手安排。

    须臾,有侍女搬来了纸砚,妙成天遂工整拟好,递进了暖亭之中。

    女帝略略看过,便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印章,盖在了上面。

    随后,她才看向萧砚,道:“本王现已拿出了足够的诚意,萧校尉还欲藏拙么?”

    “岐王豁达。”

    萧砚笑了笑,也未急着去拿那公文,缓缓出声。

    “岐王所虑,不难解之。若朱温有了不得不出兵河东的理由,歧国自可安稳,甚而,岐王还可进兵关中……”

    亭中,姬如雪正听的入神,此时被惊愕了下,以至茶水险些烫到了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女帝眉头紧蹙,并未在意这一细节,询问道:“祸水东引?”

    “岐王此言谬矣,大家皆为大唐臣子,如今朱温欲兴兵戈,晋王又乃世间豪杰,自然是肯替岐王分担些许压力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做?”

    萧砚点着桌上的公文,眯了眯眼:“待萧某将此间事了,自会告知岐王内情。”

    女帝沉吟了下,而后将之推给了他。

    “本王可令妙成天与姬如雪安排此事。”

    萧砚将形似手书的公文揣进怀中,起身拱了拱手:“萧某会让岐王明白,与在下合作,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
    “本王只愿如此。”女帝甚是大气的一摆手,而后令姬如雪相送。

    不过,她又在萧砚即将迈下暖亭台阶之前,忽地将他唤住。

    “尚有一事,天暗星还未解释。”

    “岐王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天子,现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这就不劳岐王操心了。”萧砚沉吟片刻,而后略一回首,笑了笑,道:“不良人自会护好天子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女帝持着茶杯坐在暖亭当中,看见二人的身形远去,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同时,她能注意到那一粉红长发的妖媚女子,在随萧砚与姬如雪离去之前,向她莫名一笑。

    “岐王……”

    妙成天与梵音天二女互而对视,抱拳请示。

    “传本王谕令,召泾州彰义、邠州静难二军入驻扶风,以随时策应乾州。同时,令保大军移驻坊州,保塞军移驻鄜州,以遏梁军自绛州犯境。”

    “遵令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女帝凤眸轻掩,道:“想办法查一查萧砚身边那女子,本王在她身上,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。”

    梵音天愕然了下,不可思议道:“岐王,凭你的实力,难道还……”

    妙成天虽也眸子微缩,却是立即拽了拽她,而后恭声应命:“奴婢极力去查。”

    二女旋即离去,女帝仍坐在桌旁沉吟。

    “他,图什么呢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河东,晋国。

    太原。

    虽已立春,但道旁仍有沾满污迹的积雪堆积,却已是被踩得泥泞不堪,其间布有几堆尚还新鲜的马粪,散着缕缕热气。

    都尉府邸前,小厮推开了角门,却被空气中的马粪味熏得直皱眉。

    其实味道并不浓,但他依是夸张的掩着口鼻,定眼一看,却是一匹瘦马拴在了都尉府的门口的马桩上。

    “啖狗肠!”

    他当即怒不可遏,骂道:“谁的马,瞎了眼敢拴在这里!?还将马粪拉的满地都是,有几个脑袋够砍?!”

    其实,起初他的嗓音并不大,待看见一人影慌慌张张的从远处小巷中赶来后,声音便大了起来。

    盖因来人佝偻着背,穿着也极为寒酸,却是一面容黝黑的老汉。

    小厮的腰杆瞬间硬的不能再硬,唾口大骂:“老东西,这是你的马!?知不知道这是晋王同族、折冲都尉,巴尔巴都尉的府邸所在!”

    “正是小老儿的坐骑。”老汉唯唯诺诺的模样,听到后面已是脸色煞白,不住解释道:“小老儿方才牵着马从那边过来,只觉裤裆快要兜不住屎了,只能将它先拴在这里,去那边拉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尔母婢!”

    小厮本已走下了台阶,还欲给这老汉些许颜色看看,再好好勒索一番,此时一听,顿时大感晦气。

    特别是瞅着那老汉脏不溜秋的手,谁知道上面有没有污秽之物,当即一脚踹去。

    “老东西,别碰老子,赶紧滚蛋!”

    老汉本就佝偻着背,腰上挨了一脚,却也不敢耽误,牵着马远去了些,而后蹲在路边轻轻揉着腰,发出哎呦的哀嚎声。

    小厮额头青筋暴起,但他还没来得及拎棒去赶,管事已从角门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出了何事?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老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管事皱着眉,抬眼看着那老汉走远了些,道:“管这些作甚,待会都尉要出公差,你把门口打扫干净些,莫让都尉感到碍眼。”

    小厮连连应声,而后放眼一看,却见老汉已差不多看不清身影了。

    许久后,侧门打开,几道着墨衣劲袍、外披漆黑皮甲的壮汉牵着马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而后,便有一着交领幽黑武袍,腕配玄铁护臂的刀疤脸中年被府中仆从簇拥而出。

    一沙陀妇人在后面依依不舍的相送。

    “郎君此去幽州,千万要顾好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滚回去,休要在外人那里提‘幽州’二字。”

    巴尔的神色有些阴郁,看起来分外有些不高兴。

    妇人还欲多言,他已一把推开她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此去幽州不过是替圣主奔走一番,以消除自己无缘无故在洛阳留下的弑君恶名。

    他细想了一遍李嗣源当日交待给他的任务,而后领着几个扈从翻身上马,一路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小厮呐呐的持着扫帚在道旁躬身,虽见巴尔连半分眼角都没看他一下,心底仍只是自傲不已。

    他目送着威风凛凛的巴都尉一路远去,却见似有一道骑着瘦马的佝偻人影也缓缓缀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咦……”

    小厮惊疑的揉了揉眼,却发觉自己似是看花了。

    那老东西,别让他再遇见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因有折冲府都尉以及通文馆礼字门下三将之首的双重身份,巴尔领着人一路向北,畅通无阻。

    渐至雁门关,他遂领着人暂住驿馆停宿一夜。

    夜里,敲门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都尉,可要用晚膳?驿丞特令后厨烧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进来。”

    房门被推开,一年轻的伙计手中提了食盒,折身轻轻关上了房门。

    在这期间,他没让巴尔看见,他渐扬起的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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